摘要: 康定斯基看上去更像是绅士,甚至还经历着“学究”般的“精神便秘”,蒙德里安则钟情于火热的舞步,两人虽鲜有交情且画风迥异,却构成很多遥远的相似,历史远比教科书鲜活。
作为“热抽象”鼻祖的康定斯基事实上并没有人们想象得那么“狂热”。不同于人们对于艺术家狂放不羁,凌乱新潮的刻板印象,康定斯基看上去更像是一名教授,或者一名律师。架着一副精致的眼镜,一身笔挺的公务着装,上衣的纽扣总是一丝不苟地系扣整齐,是的,康定斯基全然是一位绅士的模样,甚至是一个贵族。纵然他的学生们都喜好奇装异服,或者夸耀他们的玩世不恭,他却始终保持着优雅的装束,甚至在画画的时候也是如此,而只有他的画笔和画布见证了他那如火山喷发般的情绪。也许,他并不希望去靠他的外表和举止吸引注意力。这可能和康定斯基的阅历有关。
瓦西里•康定斯基(Wassily Kandinsky)1866年12月4日出生于莫斯科的一个知识分子家庭,在良好的家庭环境中受到完美的教育。中学时代,不但成绩优异,而且是优秀的业余大提琴手和画家。在莫斯科大学学过法律和经济,不仅取得法学博士学位,甚至还已经获得了一所大学的教授席位。或许在骨子里,康定斯基仍旧是一名学者和知识分子。只是艺术对他的吸引力太过强大,以至于到了而立之年的康定斯基竟毅然放弃令人羡慕的教授职位,背井离乡前往慕尼黑一心学画,这也照见了他儒雅外表下深藏的魄力和激情。这位文、理、艺兼通的学者最终选择了用点、线、面来挥洒自己的一生。而他对于色彩和形式的感知,或许在他幼年时早已萌芽。
在他出生的同一个10年内,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与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罪与罚》出版面世,穆索尔斯基的《鲍里斯•戈杜诺夫》第一次公演,正如美国学者、传记作家尼古拉斯•福克斯•韦伯((Nicholas Fox Weber))在《包豪斯团队:六位现代主义大师》中所指出的那样,“他的早期记忆包括后来成为其艺术基本内容的形式和色彩。”书中写道:
当他3岁的时候,家庭马车夫会从细树枝上剥下螺旋形的树皮,“第一个螺旋形切下两层树皮,第二个只切下上面的一层”:小小的瓦西里把这个形式看作抽象的马,外层的树皮是“棕黄色……我并不喜欢这个颜色,并且看到它被取代将会很开心”,而第二层是“嫩绿色……我最喜欢这个颜色,即使在枯萎的状态仍然有一种神奇的力量”。裸露着树枝的树木是“象牙白的……闻起来是潮湿的,让人想去舔舔它,但是很快就悲惨地衰败并干枯了,因此从一开始就破坏了我对这种白色的喜爱”。在他接下来的生命中,色彩会唤醒他内心中的强烈情感。
作为一名艺术家,康定斯基在慕尼黑快速地成长起来。他一下子就被弥漫在这个城市的新艺术运动的气氛牢牢抓住,一面如饥似渴地尝试各种艺术风格,另一方面则热衷于各种艺术运动,组建艺术社团。德国著名的表现主义美术社团“青骑士”最核心的人物就是康定斯基。而事实证明,“青骑士”社有关自然是精神世界根本源泉的理念对康定斯基抽象风格的发展起到了至关重要的影响。
康定斯基热爱艺术,但艺术之路并不平坦。创作本身的坎坷暂且不论,单从世俗的角度说,尽管他渴望生活的精神层面,但他有着一个永远不满足的妻子,以及他自己对于某些奢侈品的渴望;另一方面,康定斯基曾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尝试用言语表达自己的想法。他在给友人的书信中写道:“理论思考和实践工作的结合对我来说是必需的”。可随着年龄的增长,他有时会为时间的分配而感到纠结,“在我应该绘画但并没有的这3个月时间里,各种各样的想法都在渴望被表达出来”,他甚至将自己形容为“正在遭受一种精神上的便秘之苦”。好在正如他自己所言“艺术家无法摆脱他的作品,就像酗酒者无法摆脱烈酒一样。所以,再给我倒一杯!” 韦伯评价:“这是典型的康定斯基:经历一个简洁而包罗万象的独白,从痛苦到释放再回到痛苦,最终愉快地接受对艺术的沉溺。”
颜料、唱片与舞步
和康定斯基比起来,蒙德里安似乎早早就立下了自己的艺术之志。彼埃•蒙德里安(Piet Mondrian)1872年3月7日生于荷兰中部的阿麦斯福特,排行老二,父亲是一位清教徒和热衷美术的小学校长,环境条件使蒙德里安从小就能接触美术。八岁时,蒙德里安就立志要当画家,但是家人认为艺术家是一项不稳定的工作。在与父母多次商量之后,蒙德里安承诺要取得美术教师资格来养家糊口,这才让父母答应让他学画,事实证明,他们的决定是明智的。只是,蒙德里安拥有教师资格后,却未曾在教育界服务过。
身为业余画家的父亲皮特•康奈尔斯•蒙德里安(Pieter Cornelius Mondriaan, 1839-1915),职业画家的叔父福尔兹(Fritz Mondriaan,1853-1932)以及其早期老师魏伯弗尔特(Ueberfeldt)都对蒙德里安的绘画启蒙产生了重要影响。小的时候,蒙德里安就经常在叔父的陪同下,沿着美丽的Gein河畔素描作画。
从成长的环境来看,蒙德里安都是虔诚的加尔文教派信徒。父母对蒙德里安的管教较为严厉,使得他在成长中渐渐学会那些自我约束、诚实朴素的清教徒式的生活作风。在有些人看来,蒙德里安这种传统性格与他未来的职业有些格格不入,但又或许正是这样的性格帮助他创造了之后以“理性”和“极简”闻名世界的“新造型主义”画风。
值得一提的是,“新造型主义”画风的形成还与宗教有关。1909年,37岁的蒙德里安经历了自己的宗教革命,他加入了“荷兰通神论者协会”,接触了新柏拉图主义和多神论思想,这使得蒙德里安发现自己,同时思考人类存在的价值。这项转变也改变了蒙德里安创作的方向,开启“新造型主义”的思考方向。
39岁那年,蒙德里安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决心离开荷兰前往巴黎当艺术家。没有什么比这更冒险的了。当他1911年圣诞前夕踏上南下的火车时,他丢下的是他的未婚妻以及业已成熟的事业。他不惜抛弃以往的生活方式,转而蜗居进一个简陋的艺术家聚居的街区,甚至硬生生从自己的名字“Mondriaan”中减去一个“a”以誓转型。然而,在这座陌生的城市中,他的成就感却与日俱增,因为他的艺术进入了一个让人兴奋的高产期。这是他梦寐以求的。
而在艺术批评家的文章中,蒙德里安总是被赋予“冷抽象”这三个字然后被匆匆带过。他看起来似乎只是一个略带怪癖的独身主义者,他的作品也在很多时候不被人理解。然而学者安虞在其所著的《蒙德里安》一书中表示:实际上蒙德里安对当代抽象艺术和建筑设计的影响远远大于他同时期的很多艺术家。他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一个敢于用艺术建构未来生活的人。蒙德里安打破了我们认为理所应当的现象:绘画总在平面上进行。蒙德里安对每一个长度都通过绘画中习惯性的透视效果,去摆脱我们眼睛已习惯的深度的影响。每一条倾斜的线对他来说都涉及了透视原理。在蒙德里安那里,空间在平面中是自我独立的。
鲜有人知道,得名于“冷抽象”的蒙德里安,其实还是一个热情的舞蹈迷。他甚至瞧不上多愁善感的探戈,而钟情于爵士,特别崇尚奔放火热的查尔斯登舞。他觉得:“所有的现代舞蹈在如此有力快速的舞步面前都显得软绵无力”。画笔、颜料、留声机、唱片,以及跳跃的舞步,这就是1920年代中期的蒙德里安工作室。
40岁那年
1906年和1912年对于康定斯基和蒙德里安来说有着各自不同寻常的意义。相同的是,他们分别在那两个年份不约而同地步入了各自的不惑之年。
1906年对于法国文艺界而言本来就不平常。那一年,著名的法国后期印象派大师塞尚去世,其对立体主义的影响一开始就受到了高度的关注;那一年,法国著名哲学家、诺贝尔文学奖得主亨利•柏格森(Henri Bergson)的巨著《创造进化论》诞生;同样在那一年,康定斯基在巴黎及其附近度过了一段极其关键的岁月。在那里,他不断感受到来自野兽派画风的强烈震撼。在秋季沙龙举办的高更回顾展上展示的高更227件作品也结实地冲击了他的内心。西方有观点认为,正是康定斯基那一年的法国之旅促使他脱离了他的早期作品风格——新分离派,从而昂首成为一名真正独立的艺术家。两年后,康定斯基回到了巴伐利亚,随即创作了著名的作品《蓝山》( The Blue Mountain (1908–1909) ),预示着向抽象风格的转变。画面中简洁的轮廓外形和平面化的色块显然受到了野兽派的影响。康定斯基对色彩如此概括地运用表明,他正朝着这样一种艺术形式努力:色彩不再受到造型体积的约束,不顾明暗和透视,将每一块单纯的色彩都并列融汇。在随后的几年里,康定斯基先后完成了他的第一部关于抽象艺术的重要理论著作《论艺术的精神》,他的第一幅抽象作品《即兴》(又名,《第一幅抽象水彩》,First Abstract Watercolour),组建了“青骑士”社团,并出版了《青骑士年鉴》。美国著名艺术批评家唐纳德•库斯比特(Donald Kuspit)认为:“这幅画的伟大之处……在于它的无结构性。它十分重要,不仅因为它是彻底的抽象——这一点和以往的画面处理完全不同,因为马蒂斯和毕加索是通过将人物、风景和静物进行变形,使它们产生一种陌生感和新鲜感——更因为这幅作品看上去根本就没有造型,好像还没有完成。”康定斯基之后创作的《构图》(Composition)系列后来成为了他的代表作,其正是采用了《即兴》的绘画语言,并最终将它拓展成为一首史诗。
康定斯基《第一幅抽象水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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